2016年12月14日 星期三

赤間神宮



春帆樓旁邊,就是一座名叫赤間神宮的神社。
它的名氣不是十分大,但對日本歷史文化有興趣的話,當不難從過去找到它的痕跡。


從平面圖可見,神社不少部分都跟平安時代的平家有關。
其實它的建成本來就為了紀念安德天皇,因為神宮所在正正面向關門海峽。
也就是源平合戰的最終章 ─ 壇之浦之戰的舞台。

激戰過後,平家慘敗,相傳安德天皇被二位尼抱著投海而死,屍骨不存。
為敬拜已逝的天皇,也為安撫平家將士的亡靈,就建成了一間以佛教為宗的阿彌陀寺。
到了明治年代,才改為現在以安德天皇為主祭的神道祭所。


終歸是天照大神的後裔,雖因戰敗身死,也不能有失尊重。
何況安德天皇死時還是小孩,生靈塗炭下誰是誰非,也不過源平之事。
到明治時將神社正名,雖有鞏固皇權的政治考慮,哪怕晚了七百年,也算該做的事。

世人念念不忘的,當然不只天皇。
就像你看三國演義,總不成將焦點放到獻帝身上吧。
被記著的還有戰場上的勇士。
尤其日本人崇尚悲劇文化(《菊花與劍》告訴我們的,欲了解日本必須一讀)
戰死的平家武士當然不會被忽略。



平家一門之墓,也就是所謂的七盛塚。
裡面每塊石頭,就是每位武士的墓埤。
很容易就能想像這不過是象徵形式,內裡想必連衣冠也沒有。
可是,日照下走進去,氣氛還是肅殺的,幽幽的感覺,不期然就會湧上心頭。

看著看著,忽爾又想到與人憤怒時面容相像的平家蟹
感受過當地的悽慘冷清後,不難明白為何人家說那是平家將士的冤靈所化

(網上圖片)

不得不到的,是芳一堂。
從小就對靈異電影產生興趣,初中時慕名買了日本經典鬼片《怪談》的VCD。
那是1965年小林正樹導演的版本,包括四個單元,其中一個就是「無耳芳一」。

(網上圖片)

按照維基百科的敍述,故事是這樣的:

芳一是住在阿彌陀寺的盲眼的琵琶法師。特別是彈奏平家物語壇之浦之段,被稱為「鬼神也流涙」的名手。

某夜,和尚外出之時,芳一受到一個武士的邀請,去為一位「高貴的人」的屋敷彈奏琵琶。芳一的演奏受到極大的反響,因此武士邀請芳一前來演奏七晩。

和尚對盲眼的芳一每夜外出感到可疑,便讓寺院的雜役尾隨芳一。雜役發現芳一一個人在平家一門的墓地中,在安德天皇的墓前演奏,身邊包圍無數的鬼火。和尚將實情告知芳一,為了避免芳一發生危險,就和小僧合作,在芳一全身寫下般若心經,並且囑咐芳一在武士來邀請的時候不要應答。

當夜,武士(平家的怨靈)來到寺裡,卻看不到芳一,也無人應答,只看到一對耳朵,就把耳朵取走回去交差。事後和尚才發現寫經之際,忘了在芳一的耳朵也寫上經文,所以武士(怨靈)只看到一對耳朵,日後人們就以「無耳芳一」稱之。芳一也因此聲名大噪,過著衣食無虞的生活。

故事吸引之處在於,有壇之浦之戰的史實作為基礎,再加上阿彌陀寺提供了真實的場景。
但我後來讀到小泉八雲記在經典的《怪談》裡之《無耳芳一》文字版,偏又覺得無甚特別。

然後我才明白電影版的視聽感覺做得太好了,不單以光影展示出陰冷的色調,
能劇模式的說唱演繹更是深深地強化了故事的淒清氣氛。

(網上圖片)

可是,若要更深入地認識及感受這個經典故事,還得親身到其場景一趟。
那麽,你就會明白,為何這麽簡單的一個民間傳說,能慢慢成就了一國文化的經典。

2015年12月31日 星期四

春帆樓



橫渡海峽後,下船的地方已然屬於本州,這裏隸屬山口縣,名喚下關。

從前,這裡叫作赤間關。
對從少就玩太閤立志傳的人而言,赤間關之町是一點也不陌生的吧。
雖不算繁榮,但剛好是交通要衝,不只連接九州和本州,還外控對馬海峽,內連瀨戶內海。
或許是因為地理環境帶來的戰略意義吧,不少重要史事就在這裡發生。

當然,對中國人而言,這個城市有一個令人更加熟悉的名字 ─ 馬關。

春帆樓,就是1895年《馬關條約》簽訂的地方。





見證條約簽訂的那個歷史場景,早在二戰時毁於炮火之中。
眼前所見是後來重建的,現在是一間高級旅館及餐館,不作開放,除非預約入住吧!

其實,上述這句說話也有些說得不對,因為春帆樓不是現在才是旅館,明治維新時它已在營運。
還記得伊藤博文廢除禁食河豚的命令嗎?廢令後,春帆樓就是現代日本第一間合法提供河豚料理的餐館。
沒想到,伊藤先生愛河豚竟愛得連跟別國訂外交條約的場地也選在河豚餐館裏,這就是霸氣。


好了好了,得替伊藤先生平反,貴為總理,他當然不是那麽膚淺的。
選在當時的馬關會談,最主要的還是交通問題,那個年頭,要李中堂他老人家迢長路遠地走到東京談判,費時失事啊!
何況,談判進行時,戰事可沒有停頓,日本雖處上風,但時間一久,難免也會吃力,人家也想快些談妥啊!

只是,對伊藤博文這個長州人而言,該有更深一層意義,說到底,就是主場嘛!

還有一種說法,就是伊藤博文欲透過軍艦於關門海峽遊弋,震懾處身海濱春帆樓內的李中堂。
乍聽之下,很有一點諸葛亮安居平五路時,命魏延率一小部軍隊左出右入,右出左入,佯裝強大的味道。
我對此將信將疑,直至,踏足春帆樓後回望的一刻!



走上春帆樓處身的小山崗後,回身一望前面的關門海峽,竟然剛巧有一軍艦駛過!
那軍艦比起上圖的貨船要大得多,又因與海濱相距甚近,所以軍艦彷彿就在身前略過。
再加對岸門司港後的山嶺矮小,更顯軍艦龐大。
這種反襯對於慣看高聳於維港後之太平山的港人而言,若非親眼所見,是較難感受到的。
其時,我也只顧欣賞,竟然忘了拍照,想來也有一點可惜。
至於,那種震懾李鴻章的說法,空穴來風也好,穿鑿附會也好,反正不重要了。



春帆樓旁邊命為李鴻章道,日本人之識英雄重英雄,實在可見一斑。
其實,在民族情緒下,李鴻章對中國的貢獻可說被嚴重低估,有機會的話真要另撰一文為其翻案。
反而,日本人在思想包袱較少的情況下,懂得不斷學習及吸收,並欣賞一切其認為有價值的事物,這倒是值得人們參考的。

當然,我相信這條道路的命名,其實更主要地關乎到馬關條約的一段小插曲。

1895年的春天,李中堂到埗後沒多少天,談判還未見進展,他就在一次會面結束後返回旅館時遭到一個叫小山六之助的日本狂熱愛國主義者刺殺。

這次真的要說一句:「嗱,李公公,呢勻要委屈你為國捐軀喇!」
幸好,中堂大人不是公公!

李鴻章沒有死,但年紀太大不宜做手術,結果終其一身,左邊面部也藏著一顆子彈殼。
但就是這一槍,對中國而言,可幫了大大的一個忙!

為甚麽?原來日本最初要求中國賠償白銀三億両,但中堂大人遇刺令國際社會嘩然。
眾怒難犯,伊藤先生惟有打個折,就二億両吧!

中一槍,省了一億両,功在社稷啊!
這不是風涼話,你知道嗎,那時日本得勢不饒人,根本不打算在條約上有任何妥協。
最後簽訂時,條約比最初提出的要求只有一處不同,就是賠款部分。
若非那一槍,中堂大人可說白行了一趟呢!

就是因為那次刺殺,令中堂大人此後往來旅館與談判場地也得避走大路,改行山路,即這條李鴻章道,由是得名。

(待續)

2015年12月27日 星期日

門司港



難得長假期,社交網站盡是友人外遊的消息,尤其東遊日本的著實不少,不禁令留守本港的筆者回憶起上年在九州的見聞,其中與歷史文化關係最深的當數門司港。


 

這個年頭,到訪門司港不算是件易事,因為這個已然沒落的老城市早失了交通要衝的地位,橫貫本州跟九州的火車幹線都不會經過這裏,只剩一個冷清的火車總站。
要到這裡來,需在小倉站轉車,還要緊記,下車的地方是門司港站,而不是門司站。

看見上面的相片嗎?「0哩」,意指九州火車的起點。
從前交通不便,要由本州南下九州,需乘火車到下關,經關門海峽渡海,然後在門司港站轉乘火車。
所以,這裡是到九州的必經之路。

單憑這碑也可以想像得到,當年這裡是何等的繁盛。


到埗後第一頓飯,就是河豚壽司!
這可不是食評網,味道就不多談了,只能說,若能在肉質最佳的冬季一嚐,那感覺定然更加難忘。

想起河豚(當然,對不少港人而言,不過是「雞泡」),也不得不談談日本人進食河豚的歷史。
原來,過去日本曾出現過禁食河豚的命令。
戰國時候,河豚已是高級食材,太閤豐臣秀吉為提倡節儉之風,又見河豚含有劇毒,於是下達通行全國的禁食令,一直至明治維新為止。

為何後來又會取消禁令呢?今人得感謝一位在中國人眼中風評不佳的政治家 ─ 伊藤博文!

歷史課本告訴我們,伊藤博文是長州人,哪裏是長州?
就是今天的山口縣,也就是關門海峽北岸,從前的下關是也!
還不明白?門司港的對岸啊!

近水樓台,生活在盛產河豚的關門海峽附近的伊藤博文,在禁令下偶爾得嚐河豚之味,大驚!
那味道好得令人吃驚啊!哎唷唷,天下間怎麽會有如此美味!
甚麽?這是嚴禁的嗎?哪來的律例啊!

伊藤博文的故事教曉我們,要改變社會,空談是沒用的。
為甚麽?看吧,1889年,在時任樞密院議長的伊藤倡議之下,禁食河豚之令解除。
在那個初建議會的時候,議長大人竟還有這樣的閒情,說飲談食,看來他吃河豚的癮頭也是挺大的!




吃過午飯,就在碼頭上船,渡過了關門海峽。
水道不算廣闊,不就像維港一般嗎?海峽的右邊是九州,一海之隔,左邊已是本州了。
所謂「關門」,其實是兩岸地方名的合稱。
右邊是起點所在,九州的「門司港」,左邊則是本州的「下關」。

那一橋飛架南北,令天塹變通途的,不一定就是毛主席筆下的武漢長江大橋,其實是聞名的關門海峽大橋,談到本州對外的陸路交通,可不要只想到明石海峽大橋啊!

可是,這些年內,大橋的風頭可給人家搶了,被誰搶了?
就是座落在它下面的步行隧道啊!
那可是「全世界唯一的海底步行隧道」(待考)啊!
對對對,步行橫過該是很有趣的,只是,780公尺嘛,這些挑戰的機會還是留給有需要的人吧!

渡過海峽後,就是這天的重點景點,春帆樓!(待續)